網路上悲傷的故事很多。
遠離網路之後，悲傷的故事還是沒有少過。
有些人在事情發生之後，會突然很迷茫地問：
到底為什麼要打官司？
那個問題有時候不像是在詢問法律意見，比較像是一句囈語。彷彿他早已知道，不管官司最後輸或贏，都不會得到一個真正足以解釋一切的答案。
死去的人不會回來，失去的健康不會恢復，原本的人生也不會重新接上。
所以我嘗試著反問自己：
如果一件事情已經永遠改變了我的人生，我會不會還要放棄唯一一次，要求法律聽見我的機會？
我的答案，大概有百分之八十會選擇不放棄。
不是因為我相信法院一定能找出真相，也不是因為一紙判決可以補回所有損失。
而是事情發生以後，其他人仍然可以繼續往前走。
醫院可以結案，承辦人員可以下班，相關的人可以回到原本的生活。幾個月或幾年之後，這件事情對他們來說，可能只剩下一個案號、一份病歷，或者一段已經記不清楚的經歷。
但對當事人而言，人生可能從那一天開始，就再也沒有回到原來的位置。
如果不進入法律程序，很多問題可以不被回答。
對方可以說已經充分說明，可以說結果只是風險，可以說沒有進一步回應，也可以在時間過去之後，等待所有人的注意力轉向別的地方。
只有當問題被寫進書狀、證據被送進法院、責任被具體指出之後，原本可以被忽略的聲音，才會變成對方必須正式答辯的事情。
當然，官司不是萬能的。
法院不一定會相信你，鑑定不一定會支持你，證據也可能不足。即使勝訴，判決所能給予的，通常也只是責任的認定與金錢上的賠償，而不是一句真正的理解，更不是把人生恢復原狀。
但官司的價值，或許從來不只在於最後得到了什麼。
它也在於，當一件事情已經永遠改變你的人生，你沒有讓它在別人的一句「沒有問題」之中結束。
你曾經要求對方回答，要求證據被檢視，要求法院聽見你所經歷的事情。
而這樣的機會，並不是永遠都在。
法律有時效，證據會消失，記憶會模糊，能夠提起訴訟的人也可能逐漸失去繼續追問的力氣。
所以「為什麼要打官司」，可能本來就沒有一個適用於所有人的答案。
有人為了賠償，有人為了真相，有人為了責任，有人只是無法接受所有人都準備翻頁，只有自己還被留在原地。
選擇不打，也可能是一種經過衡量後的決定。
但至少在放棄以前，應該先知道自己放棄的是什麼。
那不只是一筆可能取得的賠償。
也可能是這一生僅有的一次，要求法律正式聽見你的機會。